周日去逛潘家园,在众多的琥珀店里逡巡,很想找一块美丽的琥珀。发现我童年的悲剧几乎重演了:因为名字的缘故,我对水晶很神往,终于有一天见到水晶项链躺在柜台里,心里一落千丈的凉——我想象中的水晶大约接近于钻石那种剔透纯净,绝不是那样中规中矩的一颗一颗,结果是至今不喜欢钻石,带着股被欺骗的怨意。琥珀呢,还好我在喜欢之前是见过的,只是店里的都很不“琥珀”。
所以这样心心念念,是想作个纪念,纪念的东西和我简直无干——《琥珀》最后一场演出后孟京辉的激情。
自己去看一场昂贵的话剧,是件奢侈的事,奢侈得值得,不容易。演出开始,我忐忑地准备迎接失望,然后,沉浸。没有故事比《犀牛》更完美。比较而言,《琥珀》的故事太内敛,不够铺排。它的光彩在于有一个太美的脉络,一个女孩追寻一颗属于爱人的心,一个永不动心的男子居然不能自拔,一个人在追寻中背叛,一个人居然开始明白畏惧。“你在我的身旁纯净一如熟睡的琥珀”,多么美丽的意象,“所有的爱情都是悲哀的,可尽管悲哀,依然是我们知道的最美好的事”,让人沉醉。
世界上的爱情一定有很多种。廖一梅的爱情是疼痛的。
又是春天了。柳绿花红。树木生长的时候把手放在树皮上,能感觉到一种潮湿的润泽,仿佛能听到到里面汁液汩汩的声音,绿油油地抽枝绽叶。这样欣欣向荣的瞬间,我却总是能觉得疼,无稽的觉得树很疼。因为以前有过很多时刻,或者说是很多夜晚,我默默的感到疼痛,经常流眼泪。那时候我常常觉得自己好像是一棵小树,心里破土而出的疼。这种成长中的疼痛不能愈合,我只有静静地等待它过去。去年某天一个我亲爱的朋友为一件我觉得不大的事情和男友生气,我轻描淡写的劝慰她,她说“我早就发过誓,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害我”,我轰然一震,突然觉得,以前,她一定曾经很疼。即使我知道前情,即使我和她这么好,我还是不能清楚的感到她痛苦的深度,直到多年后。但是真的有人就是能够抽刀断水,以后的日子,她一定不会再疼痛,我相信。
我所有要好的女友都在去年相继结了婚。我是荷儿的伴娘;在阿萌的婚礼上惊叹她那天轻灵的美丽。爱情不再是惴惴、试探、欢喜、反复、犹疑、凌厉,尖锐跌宕的美。我发现原来爱情是有不止一种的,不是所有的爱情都只能是悲剧。
最后一场的演出后,孟京辉在介绍演职人员后放了一个短片作为礼物给所有的演员和观众,是《琥珀》从香港到上海到回到北京的花絮。在《琥珀》北京首演前夕晚报上的报道里,孟京辉说“‘北京的演出才是真正的首演。’他早就知道,只有华灯初上的北京才应是其最好的归宿”。那天演出结束后激动得有点磕巴的孟京辉也说“北京的观众是最好的”。我想,热爱戏剧的孟京辉一定能够明白,只有深深沉醉在人艺散场后晚风里的人们才是他永远的观众。那时候,喧嚣的王府井已经变得安静,带着尚未从戏里抽离的恍然,走在沉醉的夜色里,即使是冬天,感觉也像是春末夏初,空气里轻飘飘的都是幸福。尤其在工作之后,看完戏的街上,简直不知今夕是何年啊,夜色温柔,仿佛还在大学。
“半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有人用枪顶着我的胸口,我大叫:你打我的头,打我的头吧,别打我的胸,我的心是小优的....”不知不觉的沉沦,即使认为小优爱的是属于他的别人的心,仍旧要牺牲属于自己的身体来保全,因为那颗心是“小优”的。这不是情话,只是梦话,流露的感情让人泪下,要多么深的爱,才能放弃被否定的自尊来保全,而且是一个所向披靡的被宠坏的人被否定的自尊?这才是最美的情话。
大一的联欢会我们四个唱了一首歌(当然我只南郭了),“那首歌是这样唱的”:
爱就爱就心甘情愿/总是难忘现在和以前/谁是谁非都不要亏欠/全心全意天天年年
爱就好像昙花儿一现/稍纵就会消失不见/幸福在一线之间有苦涩才有甘甜
你甘愿就不能自顾尊严/委屈在所难免/千万不要踌躇不前
想他/想他就去吧/是缘没有人可以改变
走吧/跟他海角天涯/是缘/就会完完全全生生世世永永远远.......
登徒子和稚龄女子,也会有一样的周章。
孟京辉向观众久久的挥手,尽管有的人已经开始离场,看得出他抑制不住的开心和激动,我第一次忘形的向他挥手,因为他的激情在工作之后看过太多已经失落少年情怀的人之后是那么弥足珍贵。
“琥珀是由松油构成的,经过几亿年的变化,它会变成珍宝。人的生命很脆弱,但一定有一个东西在令你的生命成为珍宝。”


